
承蒙老友@盘钺解经给我机会,让我得以拜读大作,但又放出话来:你们要反驳我的观点,也得有那个境界!不瞒你说,在我看来,印象中,你的“解经”其实就是肢解经典。
第一,“盘钺解经” 将老子思想的根基判定为 “鬼学与神学”,并以第六十章 “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” 为据,称本章是 “鬼神成双结对登场”。这种解读,完全背离《老子》文本本义,可谓本末倒置。

老子以物喻道,“鬼神” 在书中只是普通喻象,用来比喻社会风气的邪妄与混乱。“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” 的本意是——
以道治天下,则妖妄不兴、迷信不再,鬼神之说失去市场;百姓生命与财产得以保护,人与物不被神化,人们不再祈求鬼神庇佑,所谓“鬼神”自然无从兴风作浪。这恰恰是去神化、破迷信,而非宣扬神学。
老子明确指出,“道” 在天帝之先,将 “天帝” 拉下马,成为万物之一。道超越一切人格神、意志神与主宰神,如此之道,又怎么可能建立在神学之上?
他称,“上天有神气德操,鬼神即是圣人的精神”,将大道等同于具备意志与德性的神祇。试问:那个一视同仁、不可得而亲疏、不可得而贵贱、不可得而利害的“玄同”,会是这种有人格、有好恶、有 “神气德操” 的神祇吗?答案不言自明。

第二,老子之道与民主无关吗?
道生万物,却 “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为主”;圣人治国,则 “以百姓之心为心”、“不敢为天下先”。道不主宰万物,圣人不专断天下,其价值取向十分清晰:“高以下为基”,君为辅,民为本,“鱼不脱于渊”——君为鱼,民为水。
著名科学家李约瑟在《中国科技史》中明确指出:老子思想是 “技术的、科学的、民主的,并且在政治上是革命的”。近代中西学第一人严复亦直言:“夫黄老之道,民主之国之所用也”,认为老子之学,本就是适合民主国家的治世经典。
他以柏拉图为据,称 “柏拉图都不赞同民主,老子会赞同?” 这一说法在逻辑与史实上均站不住脚。
其一,老子早于柏拉图约一百五十年,思想源流与问题意识截然不同,不能以后人框架判定前人。
其二,柏拉图在《理想国》中反对的,是雅典当时被情绪与偏见主导的 “大众暴政” 式民主,他以苏格拉底之死警示:无理性、无德性的民主,会以自由之名扼杀真正的思想自由。
柏拉图追求的是智慧之治,而非借“民主”之名行“专制”之实。用柏拉图来否定老子的民主精神,既不懂老子,也不懂柏拉图。

第三,称老子赞同孟子 “人之初性本善”,更是强行嫁接、制造假象
性善性恶之争,在孟子与荀子之间未有定论,数千年来聚讼不已,所得结论多出自立场预设,而非事物本然。
而老子根本不涉及“善恶”议题。因为以道观之,物无贵贱,事无善恶,一切对立观念都源于人的主观情感与价值判断,随视角与境遇而变,并非事物的本质属性,不足为论。
老子讲 “复归婴儿”“复归赤子”,并非提倡性善,而是要人回归天然、素朴、无知无欲的本真状态。此处的 “无知无欲”,“知”即知道“有别”、“有为”。知善,意味着知不善。须知“善恶同根”、“是非同源”,而“福祸同门”。
没有分别心、功利心与造作之心,人为确立道德标准,反而滋生纷争与虚伪。至于所谓 “老子从不劝善讲道德”,正是老子思想的关键所在。
《老子》分上下两篇,分别以“道”和“德”开篇,故称《德篇》《道篇》,合称《德道经》或《道德经》。但老子论道、论德,是宇宙本体与万物本性,绝非儒家伦理意义上的道德。将老子拉入性善论框架,是以儒解老、削足适履。

第四,将老子之道混同于《易经》之道,硬套阴阳模式,同样牵强附会
《周易》以阴阳互根互化为基础,以此推演万物变化;而老子之道,是 “混成先天地,寂寥无分别”的存在,它无极无限、无对无待,本无内外、上下、阴阳之分。所谓 “老子多次讲‘常’就是天地合成的生灵三,即人性”,纯属生造概念、逻辑混乱。
老子所言 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,描述的是宇宙从无到有、从简至繁、从一到多的生发过程,数字仅表演化次序,不具实体意义,更与阴阳卦理无关,其最终指向是 “无为”。
而“无为” 的要义,是为之于未有,治之于未乱,在事物尚安、未兆、脆弱、细微之时早服早图,防微杜渐,而非等到矛盾分化对立后强为之。这是清醒的哲学智慧,绝非神学灵修。
老子所言之 “常”,是大道之常态、万物之归根,与所谓 “生灵三”风马牛不相及——非“生灵”的“合抱之木”“九层之台”并非“生灵”,它们不也是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,一步步生成发展而来吗?
纵观此类解经,问题俯拾皆是。解经者动辄以 “你们还没那境界与我论道” 自居,看似高深,实则回避文本、回避逻辑、回避常识。真正的解老,不在口气之大、不在境界之标榜,而在以老解老、尊重原文、恪守理路。
将老子之道曲解为鬼学、神学、灵性神学,不是阐幽发微股票投资配资,而是根本谬误。唯有正本清源,剥离附会与玄想,才能读懂《老子》作为政治哲学的真正高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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